
1923年秋天,张作霖来到天宝班,领班小李妈为了讨好他,安排了一批姑娘。张作霖本来没啥兴趣,却发现有个少女很有福相,当晚就留下了她。
1923年深秋,张作霖到天津,住在日租界的天宝班。天宝班的班主小李妈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,她的场子表面上是酒楼戏班,暗地里替奉系搜集各方情报。张作霖每次到天津,总要在这里落脚。
小李妈事先安排了一排姑娘,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。
张作霖刚从五夫人寿懿那儿收了心,对这些场面上的应酬提不起精神,随便扫了一眼就想打发过去。他身边一个亲信随从忽然凑过来,指着人堆后头一个高个子少女说,大帅您看,那姑娘面相饱满,鼻直口方,是副旺夫相。
张作霖信这个。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姑娘,圆脸,宽额,确实生得端正富态,当场就把人留下了。
这个少女叫马岳清,1905年生在河北献县大河村,家里穷得只剩四面土墙。1920年,老家发大水,庄稼颗粒无收,父亲走投无路,把她卖给了天津的戏班。
戏班买了人就要尽快回本,练功挨打是家常便饭。几年间,她像一件货品一样在万花班、庆春班和天宝班之间来回倒手,最后落在了小李妈手里。
张作霖看上马岳清以后,并没有马上把她带回奉天。他心里清楚,五夫人寿懿是个精明人,后宅的事处理不好就是麻烦。他把马岳清安置在天津一处公馆里,打算先这么放着。
寿懿很快就从随从嘴里知道了这件事。她的反应出乎所有人预料。她没有闹,没有质问,自己带着人从奉天坐火车到了天津,直接找到马岳清的住处。
寿懿见到马岳清以后,上下打量了一番,说既然是伺候大帅的人,住在外面不成体统,要接她回帅府,对外就说是她新买的贴身丫头。马岳清原本心里七上八下,见五夫人这样行事,跪下来就磕头。
寿懿把她领回奉天大帅府,安排在自己住的花园小楼里,吃穿用度和自己一样,但迟迟不提名分的事。她要等一个最合适的场合。
这个机会没等太久。黑龙江督军吴俊升和吉林督军张作相到帅府赴宴,酒喝到一半,寿懿让人把马岳清领了出来,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说,这是大帅新收的岳姑娘。吴俊升带头起哄,张作霖就坡下驴,马岳清这才算是过了明路。那一年她18岁。
1924年,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。张作霖的奉军在山海关一线与吴佩孚的直军展开激战。恰在这一年,马岳清生下女儿张怀敏。张作霖在天津前线收到电报,当场回电,给了母女名分:女孩尊为六小姐,马岳清升为六太太。
此后奉军大举入关,直系溃败,张作霖的势力从关外一直扩展到江苏和安徽。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没看走眼,这个女人是真的旺他。
第二次直奉战争以后,张作霖的野心继续膨胀。1926年他联合吴佩孚讨伐冯玉祥,1927年在北京就任陆海军大元帅,成了北洋政府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。马岳清跟着他从奉天到北京,从北京到天津,虽然从不过问政事,但张作霖待她始终另眼相看。他认定了她的福气,走到哪儿都愿意带着。
1928年春天,北伐军一路北上,张作霖的安国军节节败退,日本人在东北又趁机施压。内外交困之下,他决定退回关外。6月3日深夜,专列从北京前门车站出发。
马岳清陪着他,看他脸色阴沉,就让人支起麻将桌,想帮他分散一下心神。打了几圈牌,张作霖脸色缓了一些,跟她说等回了奉天,带她和闺女去逛庙会。
6月4日凌晨5时23分,列车经过皇姑屯三洞桥时,关东军事先埋设的炸药引爆了。车厢被整个掀翻,马岳清被气浪甩出去,当场昏死在血泊里。等她被救醒,张作霖已经被炸成重伤,抬回帅府几个小时后就断了气。他说的庙会,到底没有去成。那一年马岳清23岁。
张作霖死后,奉天城内暗流汹涌。关东军虎视眈眈,就等着奉系自乱阵脚。寿懿在这时候站了出来,一面下令府内不准哭丧,一面照样让人给张作霖的卧室送饭端水。她自己涂脂抹粉,谈笑自若地接待前来探听虚实的日本领事夫人。整个帅府被这个女人硬生生稳住了。
马岳清浑身还缠着绷带,日夜跟在寿懿身边,帮着应付各种场面。她们两个,曾经为了一个男人各怀心思,此刻反倒成了彼此的支撑。局面一直稳到张学良化装从滦州前线返回奉天,接管东三省军政大权。
事情过后,不断有人来提亲。马岳清才23岁,年轻,人也好看,愿意娶她的不在少数。她一一回绝了。她没有改嫁,也没有另立门户,带着女儿跟着寿懿一起过日子。1948年,东北局势变化,她们一起去了台湾,此后几十年一直住在同一处院子里。
张学良对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六姨娘一直很敬重,每到她过生日,一定亲自登门。马岳清和寿懿,当年在花园小楼里一个布局一个入局的两个女人,从此相互搀扶着走完了余生。1965年,马岳清在台湾病逝,终年60岁。
从献县大河村一个快饿死的农家丫头,到辗转戏班任人买卖的小戏子,再到帅府的六太太,马岳清一辈子没有做过几回主。可等到她能做主的时候,她选的路却是守着不改嫁——在旁人看来,这大约是窝囊。但在那个乱世里,这未必不是一种自保的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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